深深的,90度鞠躬

作者:杨莉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0-01-18 点击数:

 

他是国际部第一届的学生,他是国际部第一届毕业生,他是一名叫韩星却不是韩国明星的大男孩。
我清清楚楚记得入学那天一位彬彬有礼的母亲用温暖的手,紧紧把我的双手团在其中,眼里泛着泪花再三让翻译告诉我:“老师都拜托你了,我不在这里你就是他的妈妈”。接着母亲身后现出那个身高180上下,戴着眼镜斜跨书包的17岁的大男孩—韩星,我的脸顿时窘的通红。那年只比这个孩子大8岁的我就成了他的班主任和中国妈妈。
韩星的父母都不在中国工作,由于南开附中的老师对他无能为力所以母亲只好把他转到一所新学校,希望这个让他们屡次失望的孩子还有转机。恰逢国际部初建,于是他便成了国际部当时学生的六分之一。我们当时就如守护初出土的幼苗一般,守护着这六点星星之火。
随着时间的推移,羞涩和陌生渐渐褪去,我发现这是一个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孩子,也一个重感情、重礼仪的学生。无论老师离他有多远,只要看见认识的老师,他都会端正的鞠上一个90度的鞠躬,郑重庄严。作为一名高三学生,他唯一欠缺的就是毅力和目标。于是我一有时间就和他谈心,讲来中国留学的优势,讲如何让他成为自己希望那样的人。韩星在渐渐改变,他开始早自习背单词,还拿着笔记问各科老师问题。可是好景不长,慢慢地他又开始懈怠起来。我知道在这样只有一个人的高三年级,缺乏必要的学习氛围,加上毅力不足,学习怎能坚持长久。于是我说:“韩星老师要参加一个重要的考试,我应该学习但是没有决心,你能不能每天中午到教室监督我学习。”他答应了。于是那个学期剩下的若干个中午他便开始了陪读学习,结果当然是我的计谋"得逞",他hsk成绩突飞猛进。
也许是学校的生活太枯燥,新学期开始的时候他向妈妈要求到校外走读。虽然我和她妈妈反复劝阻但是他以回国相威胁,最后娘俩争得面红耳赤,孩子连续一个星期不好好上课。我一咬牙说“好吧,你要住在校外必须在老师家附近找房子”,就是这一句话让她的妈妈笑逐颜开也给我留下了更艰巨的工作。
每天早上六点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韩星,杨老师。你起床了吗?快点儿洗澡别迟到”“韩星怎么还没来呢,我在校车的车站等你,快点儿。”“什么,又头疼了?请假?不行!快下楼,上午上课下午我带你上医院。”......就这样我几乎天天都在和他的赖皮懒惰作斗争。一天他笑着说“杨妈妈,你的头是石头吗?怎么这么硬呢。”我知道他一定又是在奚落我对他的固执。
2003年的冬天由于感冒他和我请了两天假,可是第三天没请假却没有来。我们通了电话后他答应我明天一定来,然而到了第四天他还是没来。于是我便急了,下了班就一口气上了七楼来到了他家,敲门无人应,打电话只听到手机在房间响个不停。也许她去吃饭了?要不我先回家一会儿再来。回头一望窗外,当时正值隆冬,5点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他家就在鲁园附近,为了安全,我决定就在楼道里等他。站了好久,还没有回来,“他睡着了?”于是我继续敲门,手敲疼了的时候,对面人家门开了,那个老太太白了我一眼后重重的把门摔上了。一股委屈涌上来,眼圈一红,我抬脚要走。不行!四天不见,他真的安全么?一个外国孩子在中国无依无靠,出了意外怎么办。这一吓,我顿时清醒了。坐在楼梯上,静静的在黑黑的楼道里等,心想:如果一个小时还不见人我就报警。
“老师,醒醒?”眼前韩星的脸渐渐清晰,他回来了。我气得径直站起来,可是坐的太久右脚麻木,起得太快眼前一黑,我一下子跪在地上。韩星把我扶进屋子,给了哆哆嗦嗦的我一杯热水,我一看表——已经快八点了。难怪我又冷又饿。“你去哪儿了,不舒服去医院了?感冒好了么?”听了我的话,他突然跪了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我再三盘问才得知他这几天根本不是生病了,而是天天泡在西塔的网吧里。怒不可遏的我,抓起他胳膊,用手重重的向他的手心打去。第一次打人,力气大得我的手指发木、手心发烫,而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其实这一打打得我手疼心疼:大半年以来在我心里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希望,更培养了师生间深厚的感情——为了给他补给营养,我常带着他到朋友请客的宴席上混吃喝,他也是懂事的每当上课前必给我准备一杯水......想起这几个月的艰辛和委屈,我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最后竟啜泣起来。
“给你妈妈打电话,老师打了你,应该向她道歉,我还要告诉你妈妈,我管教无方你竟然去了那么坏的地方。有危险怎么办?我管不了你我不管了行吗?”这时韩星也开始掉眼泪,无论如何不肯给他妈妈打电话。当时一句韩语不会说的我不借助他的翻译是无法和他母亲沟通的。我渐渐冷静下来,决定等明天再来和他处理这一问题。嘱咐他明天去学校上课后我就离开了。
外面下着大雪,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想想自己的教育竟然如此无力,眼泪又滴滴串串的流下来。寒冷的街道鲜有人来往,我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哭了起来。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有人轻声唤“老师”,回转身发现他赤着脚、着单衣站在我身后,脸冻得苍白的。原来他一直跟在我身后,只是我太难过没发现。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原打算不理他的想法烟消云散“穿这么少快回去,感冒了怎么办?”我推他,他没动。“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喊了起来。他怯怯的看着我“我,我得送你回家,这里晚上不安全”。看他这么坚持,担心僵持起来站的更久他必会感冒,我就默默向家的方向走去。雪很大,待到我家楼下时,他的肩上已厚厚一层。“回去吧。老师今天太激动了,对不起。手疼么?”他摇摇头。“韩星希望你明白,当我让你在我家附近住的时候,我就向你妈妈许下了一份承诺。不能让你上大学,不能让你做一个诚实的人,甚至都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让我怎么向你母亲交代呢。看到你这样,老师很心疼,别让我失望,好吗?”他听了以后许久没动,然后深深地鞠了一个90度的躬。转身又向风雪中走去。
后来的日子里,他安静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小错,但是懂事了。最后他终于通过了hsk考试,被南开大学录取。他以后的六年中,我又做了三届毕业班的班主任,有了二三十个学生。和那些考上北大清华意气风发的学生比起来,他的智力因素和非智力因素都不是最好的,但如他那种让人温暖的鞠躬我却再未经历。
2006yc给我提供了一个更高的平台,那年的10月作为sy市唯一的教师被派往韩国工作。在韩国的学生们放假回了韩国,他们一听说我的到来纷纷从各个地方赶来,在他们的欢迎party上我见到了我日思夜想的、以为今生再无机会见面的孩子们。他们有的是开了几个小时车从外地赶来,有的是正在服兵役向部队里请假出来,还有一些学生的父母也一起来了。当时因为我没有手机所以约在车站等他们,约定的时间前后他们陆续的赶来。当时在水原火车站围在我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多,结果招的路过的人纷纷莫名驻足观望,好像有什么明星到来。那一刻我真的又不好意思又骄傲。但遗憾的是我始终没有见到韩星。
离开韩国的前一天下午,有人敲门,原来是韩星和另外一名女孩子来给我送行。因为他们很久没上网所以刚刚知道我来,所以急急赶来。真巧,我第二天就要走了。一起在餐厅聊了很久,直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我才准备上车返回住处。车来了,我向他俩挥挥手打算转身上车。突然韩星拉住我的手,“老师,谢谢,谢谢你那个冬天。”我看到了她的眼泪,但不想让他看见我的不舍于是笑着摸摸她的头“韩星,加油吧。你是老师最好的学生”。话音刚落边转身上了车。我从车上回首和他告别,车开了,他依然站在车站,忽然他朝着我车的方向慢慢地深深地俯下身躯,许久许久都没有直起身来......我知道为什么——他一定也和我一样被这份久违的默契感动,他一定也和我一样泪流满面......
录入者:齐学奎 责任编辑:齐学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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